上篇 曲折道路

众所周知，人类社会有着悠久的历史，其中有文字记录可考的历史大约五千年。五千多年以来，各国人民创造了无数辉煌灿烂的文明，使我们世世代代为之感到无限自豪。如果要问这是在何种财产制度下创造出来的，应当如何回答呢？是在生产资料公有制条件下创造出来的吗？显然不是。五千多年以来，整个人类基本上都是在私有制条件下生活。环顾上下五千年，咱们地球村是靠着私有制而繁荣起来的。可以说，正是私有制浇灌培育了我们人类的文明，包括亚洲、非洲、欧洲、美洲、大洋洲的文明。假设一千年前人类就搞公有制，就搞“大锅饭”，人们的财产被他人任意无偿占有，大家干多干少一个样，干好干坏一个样，那我们人类早就完蛋了！所以，我说五千多年以来的世界文明史，证明了人间正道私有化。1999年9月，我为此出了一本书，书名就叫《人间正道私有化》。

人们常说，前途是光明的，道路是曲折的。上个世纪在世界的东方，在神州大地，生产资料所有制问题就出现了几十年弯路，至今还困扰着我们，使我们不能不认真思考。

第一章 中国私营经济的冬眠与复活(一)

A

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49年10月1日宣告成立的前夕，制定了具有临时宪法性质的全国政协《共同纲领》。这份重要文件的全称为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》，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于1949年9月29日通过的。《人民日报》当年9月30日报道此事时，在头版用了一个特大标题：“中国人民政协制定人民大宪章”。

《共同纲领》在总纲部分规定了新中国的社会性质：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新民主主义即人民民主主义的国家”。 它明确界定了新民主主义社会的经济体制，这就是五种经济成分并存的体制：1.国营经济；2.合作社经济；3.农民和手工业者的个体经济；4.私人资本主义经济；5.国家资本主义经济。“各种社会经济成分在国营经济领导之下，分工合作，各得其所，以促进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。”

按照这个新民主主义大宪章的规定，私人资本主义经济具有无庸置疑的合法性。新中国不仅不消灭私营经济，而且要大力发展私人资本主义。用当时中国共产党第二号人物刘少奇的话来说，就是要“为巩固新民主主义制度而斗争”。

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（即今国务院）于1950年12月29日通过了关于私营经济的第一个法规《私营企业暂行条例》，私营经济发展有法可依了。

据统计，建国之初的1949年底，全国私营工商业有12.3万户，职工164.4万人。私营工商业在全国工业总产值中占63％，在社会商品批发总额中占76％，在社会商品零售总额中占83.5％。而1951年与1950年相比，私营工业的户数增加了11％，职工人数增加了11.4％，产值增加了39％。私营商业的户数增加了11.9％，从业人员增加了11.8％，批发额增加了35.9％，零售额增加了36.6%。

1951年全国私人企业全年盈利达37亿元，比1950年增加90.8％。

可以说，在新民主主义的中国，私有经济幼苗的发展有过一个不错的开端，长势喜人，前景看好。然而就在此时，政策变了，乌云从天边压来。

时任中共中央主席，中央人民政府主席的毛泽东于1953年6月15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突然批判刘少奇关于“确立新民主主义秩序”的观点，正式提出了过渡时期的总路线。按照毛泽东的表述，即“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，到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，这是一个过渡时期。党在这个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和总任务，是要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，基本上实现国家工业化和对农业、手工业、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。这条总路线，应是照耀我们各项工作的灯塔，各项工作离开它，就要犯右倾或‘左’倾的错误。”这里说的“改造”实质上就是要对建立在私有制基础上的农业、手工业、资本主义工商业逐步加以消灭。正如《共产党宣言》所说：“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：消灭私有制。”

中国消灭私营工商业的步骤，主要是公私合营。

究竟什么是公私合营呢？按照1954年9月2日政务院通过的《公私合营工业企业暂行条例》（以下简称《条例》）规定： “由国家或者公私合营企业投资并由国家派干部，同资本家实行合营的工业企业，是公私合营工业企业。” “合营企业中，社会主义成分居于领导地位。”

当时上海申新纺织印染厂总经理荣毅仁率先表态，要求将他的企业无偿地交给国家，实行公私合营。这对上海乃至全国的私营工商业改造发挥了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”作用。荣毅仁先后当了上海市副市长、纺织工业部副部长、全国政协副主席、全国人大副委员长、国家副主席，1985年7月1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在名人示范和政治高压之下，全国私营业主很少有人敢于违抗。大家纷纷跟进，走向全行业公私合营。据记载，其中不少人陷入了双重人格：“白天敲锣打鼓，晚上痛哭流涕”。有人手书对联：“多年心血，一旦付诸东流；几声锣鼓，断送万贯家财。”

1956年这一年，各地公私合营宣告胜利结束，私营企业在中国大陆归于消灭。八十多万原私营业主“自愿”被剥夺了产权，实现了“共产”。公私合营企业后来全部成了国有企业。

与此同时，小商小贩也实现了合作化，合作商店和合作小组成为改造城乡小商小贩的主要形式。到1956年底，商业及饮食业小商小贩组成合作商店的有80万户，占总户数的32%；组成合作小组的115万户，占总户数的46％。

全国个体手工业者参加了各种不同形式的生产合作组织。加入工业生产合作社、生产小组或者供销合作社的，占个体手工业从业人员总数的90％。个体渔民、个体盐民和运输业中的个体劳动者，也基本上实现了合作化。

据统计，全国城镇个体劳动者（即个体户）1949年底为724万人，一度发展到1000万人，后来经过“改造”，到1956年底只剩下 16万人。这十几万人主要散布在交通不便的边边角角，做一点修鞋修车之类拾遗补缺的小生意。个体经济也就从此一蹶不振。

总之，通过多种方式的社会主义改造，中国城镇私营经济在1956年之后几乎从地平线上消失，或者说，进入了冬眠。